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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五周年特别报道:告别农耕的旅游谋生
华夏经纬网   2013-05-17 15:2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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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映秀镇的非遗特色小店——羌绣

在映秀镇的非遗特色小店——羌绣

  汶川地震五周年特别报道———

  新生活

  一张压膜汶川地震照片5元,一张地震视频光盘10元,一趟绕映秀观光车游览20元,为10人以下团体提供景点全套解说50元……

  汶川地震过去5年,映秀从一片废墟上建起一栋栋整齐排列的洋楼和一条条整洁平坦的大道,同时建起的,还有映秀对旅游经济的渴望。

  地震过后,失去了土地和在本地打工机会的映秀居民,同镇政府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旅游业。在当地政府印制的一份宣传页上,不到7000人的小镇,开了49家餐馆、70家私人客栈。此外,镇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店铺。映秀镇最新的一份统计显示,映秀在册的个体户已有265户。

  居民和政府已做好一切准备,想把映秀推销出去,唯一问题是,消费者在哪里?居民和政府都在琢磨,该如何让映秀日渐萧条的街道,重新聚集起人气来?这个任务在雅安地震之后,似乎变得更为艰巨。

  背景

  157.6万人再就业

  汶川地震两年后,四川省共帮助157.6万受灾群众实现就业,其中通过开发公益性岗位帮助21.9万群众就业,对口支援省(市)通过异地转移就业和项目吸纳帮助16.7万灾区群众就业。通过降低社会保险费率、缓缴社会保险费等措施,共对灾区困难企业减缴、缓缴社保费33亿元。采取税费减免、小额担保贷款等措施,2009年为灾区群众创业发放小额担保贷款1.2亿元,扶持了一大批灾区群众自谋职业、自主创业和灵活就业。

  全力帮助特殊困难群体。对因地震造成的1449个孤老、孤儿和孤残等“三孤”人员,分别纳入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农村五保供养和临时生活困难救助等制度性安排。对因为地震失地的农民,按照“就地、就近、分散安置”的原则,全部在省内得到妥善安置。灾后重建以来金融机构累计发放149.2亿贷款,支持了63.3万户农户住房重建;累计发放城镇居民住房贷款155.8亿元,帮助9.88万户城镇居民重建住房。政府专门设立了40亿元贷款担保基金,使8.8万户特困农户通过贷款顺利建房。

  每当有外地车辆抵达映秀,何小艳和当地其他村民就会一起扑上去,询问要不要解说员。

  在漩口中学遗址,何小艳继续用诗朗诵般的语言叙说5年前的故事:“地震来临时,家长们手里抱着的是棉被,等来的却是孩子的遗体,一个个母亲的心都在滴血,但是也无法换回孩子们的生命,因为天灾是无情的……”短短的句子,被导游何小艳经过几次停顿、几次音调的变化,讲述得格外令人动情。

  这样的解说打动了很多游客,不少人随后会到中学附近何小艳丈夫开的一家小店里进行爱心消费,购买些牛肉干等小食品。

  地震后,常有外地游客到来,需要当地村民指路,何小艳等村民慢慢发现,这是一项可换得收入的差事。

  每当有外地车辆抵达映秀,何小艳和当地其他村民就会一起扑上去,询问要不要解说员。解说的价格完全没有标准,从给钱就讲到收费100多元都有,如果客人听着动情,也许会一下掏出几百元钱。解说的景点除了倒塌严重的中学、震源点之外,只要游客想看哪里,这些村民导游就带他们去哪里。

  当地常有政府接待,何小艳跟在参观队伍后面默默记着解说词。标明注解的地震照片等材料也是她学习的对象,她把上面的内容几乎生背下来。她成了映秀当地最早的个体导游之一。

  面对好多陌生人开口说话,对村民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但地震过后,失去收入的村民又不愿放弃这项能获得收入的“职业”,很多村民在一遍遍解说中练成了普通话。

  有的村民说到地震的场景,抑制不住感情,号啕大哭起来,解说也无法继续。何小艳则没有这种困扰,她行事干脆、说话利落,在一次次的实战练习中,她反而锤炼出独特的解说风格。她和旅游公司打成一片,掌握了稳定的客源。

  30岁出头的何小艳成为映秀最早凭借旅游创收的村民之一,同行们提起何小艳又羡慕又嫉妒。2011年,中大集团公司进驻,成立映秀分公司,负责当地旅游项目经营,何小艳等个体导游均被收编。

  映秀镇南侧的张家坪村,是汶川地震的震源点所在。四十出头的蔡中玉在岷江边上一个小棚子里兜售50块钱一套10张的地震照片以及地震光盘、手工鞋垫等物品。最具特色的纪念品是震源点碎石,一个个镶嵌在透明的塑料方块中,售价百元左右。

  与何小艳不同,蔡中玉说着熟练的普通话,向游客讲解自己在地震时的所闻,为的却是兜售摊位上的纪念品。一般情况下,蔡中玉每月可凭此收入五六百元。

  地震前,蔡中玉用家里积蓄盖了三层小楼,办起了农家乐。那时候一家人吃自己种的菜、杀自己家养的猪,甚至洗衣服都用山上长的皂角,日常几乎不用任何花费,反而靠农家乐略有积蓄。

  地震过后,村里的土地或者被碎石掩埋、无法复耕,或者被新建房屋占用,蔡中玉等村民无法再回复曾经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日常的花费开始捉襟见肘。在震源点附近向游客兜售纪念品,成为她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即便5年过去,蔡中玉还是不能适应从农民到城镇居民的转变。过去吃菜都不用花钱,而现在青椒就要7元一斤,一家三口人的饭钱就几乎把兜售旅游用品的收入耗尽。

  “我从来没想过,我40岁的人了,就为了卖纪念品,还需要练普通话。”蔡中玉说。

  灾后,大型企业纷纷搬离,映秀一下冷清起来。随着时间推移,地震旅游的热度也在下降。

  地震过后,旅游经济在映秀自发生根发芽,成了村民们能获取收入的主要途径,但随着时间推移,村民们发现推销映秀变得越来越难。

  “你觉得映秀发展旅游业能成吗?”渔家大院餐馆的经理连华玉有时会问客人。

  渔家大院餐馆是映秀镇渔子溪村村支书蒋永福牵头做起来的。搬进了灾后重建的小洋楼,蒋永福打量了一下两排10户人家,萌发起发动大家联手经营餐馆的想法。10户人家坐在一起商量,有两户退出,有两户选择把房子有偿租给预备经营的餐馆,剩下6户人家则每家拿出5万元,用30万元启动资金和贷款,把两排房子一围,建起了渔家大院餐饮有限公司。

  这6户人家都没有做过餐饮。曾做过导游、做过销售的连华玉被选作经理,其他几户也各负责一摊业务。餐馆经营特色餐饮、饮茶、土特产和旅游纪念品。菜单中还有“总理回锅肉”这样颇具地震色彩的菜名,这是用来纪念温家宝总理访问渔子溪村灾情时,进板房亲手炒回锅肉那一幕。

  为了推广餐馆,连华玉印了不少宣传单在周边发放,在网络上发布餐馆信息,跟各大旅行社沟通希望对方订购团餐。但迄今,渔家大院的经营情况“不温不火”。蒋永福说,餐馆的日常经营就是勉强持平。“如果算上前期大量投入,餐馆在未来三年能收回本儿就不错了。”

  即便被众人羡慕赚了大钱的何小艳也在嘀咕:“估计导游这事儿,顶多还能做三年。”问她原因,她会反问:“地震遗址有几个人还会来看第二遍?”

  被称为“水电之乡”的映秀,地震之前,镇上有至少三家大型电厂、一家制药厂以及多家企业,这些工厂企业的员工带来大量消费。映秀也是通往都江堰等旅游景点的必经之路,相当数量的游客会选择中途停留。

  灾后,大型企业纷纷搬离,映秀一下冷清起来。2011年都汶高速修通,从都江堰驾车到映秀,由之前的70分钟缩减到15分钟,游客越来越少选择在映秀停留,往往在参观地震遗址后驾车前往都江堰饮食住宿。而随着时间推移,地震旅游的热度也在下降。雅安地震后,映秀的游客锐减。

  仅有的游客,大多选择在岷江西岸镇中心的漩口中学遗址等景点参观,然后坐观光车游览一圈,随即便搭车离去。

  在岷江东岸,33岁的董柳坐在自家餐馆门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晚饭时间到了,但除了几个村民偶尔经过,就只有一辆载着游客的观光车一闪而过。

  “你看,他们不会停下来消费。”董柳说。

  家家户户兜售旅游纪念品的摊位,卖的几乎都是牛角梳、牛仔帽、鞋垫、羌绣包等,这些大多也是从周边批发而来。

  映秀镇副书记周波说,震后,老百姓靠农业增收基本不可能,只有利用好灾后重建的成果,发展旅游业,才能实现持续的发展。

  为了发展映秀旅游,汶川县曾经去丽江等地考察,引进汶川一米阳光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希望照搬“丽江模式”,还请来了成都宽窄巷子的设计者。

  周波说,镇上要划分不同的区域,打造特色旅游,比如岷江西岸是漩口中学等地震遗址,而东岸着重打造的就是藏族、羌族非遗文化。

  在为纪念东莞援建而命名的东莞大道上,坐落着多家以非遗文化为特色的店面,这些店铺的主人都是镇上从附近阿坝州等地请来的。

  街头矗立着一人高的木雕公牛。“这是镇上花一万多块钱买的,我们管这叫牛气冲天,它吸引了不少游客合影,我们正是希望它能吸引人气。”周波说。

  聚集人气的理想和现实仍有一段差距,这也导致汶川一米阳光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随后撤离了映秀。

  在让炯根雕艺术馆里,老板严春花有些焦虑,店里零星出售些小件根雕,大件的作品几乎无人问津。“还不如我们曾经开网店的销售好。”严春花说。按镇上的优惠政策,这些非遗商店第一年房租全免,随后两年也有优惠,直到第四年才会收全部的房租。“我们的店面房租应该是10万元。”严春花说,按目前的销售情况,她完全支付不起房租。

  不远处一家出售藏族祥巴(木刻版画)的店里,负责看店的曲甲说,从2012年10月开店以来,一幅画也没有卖出去,即便是来看的人也不多。

  藏巴拉手工藏毯店,同样鲜有顾客光临。为了吸引顾客,镇上曾经建议店主在门口现场织毯,结果是看热闹的人有了,但还是没有人真正购买。“另外镇上也没有快递,真有人买了地毯,还得去都江堰才能快递。”店主说。

  为了吸引游客消费,镇上也想出各种办法。周波说,曾经为了让一家唐卡店吸引游客,当地请来活佛念经,为唐卡开光。“结果大家议论这是假的,还是没有人买。”

  映秀的旅游特色是什么?这是政府和当地居民都在探寻的一个问题。“大家会觉得,这里能买到的东西,别的地方也可以买到。”有村民说。在东莞大道上,家家户户兜售旅游纪念品的摊位,卖的几乎都是牛角梳、牛仔帽、鞋垫、羌绣包等,这些大多也是从周边批发而来。

  在5月初的映秀,除了晚饭后,一些村民在岷江边跳舞之外,鲜有其他的休闲活动。几乎9点左右,街道就逐渐安静下来,灯光也暗下来。映秀没有歌舞厅,仅有的两家卡拉OK厅远离镇中心,经营也陷入困境。

  “旅游业对我们是个新课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周波说,“不排除要走一些弯路,因为我们不懂如何满足市场需求。吃住行、旅游、娱乐,每一项我们都在斟酌。”

  “我们和村民一样着急,公司进驻以来,也一直在赔钱。”在把映秀推销出去这一点上,苏晓琴所代表的中大公司,和映秀居民一样急迫。

  村民和政府在开发旅游上都是新手,这就使得专业旅游公司得以进入。2011年3月,中大集团公司映秀分公司跟汶川县景区管理局签订合同,负责开发打造映秀旅游业。

  中大公司收编了包括何小艳在内的个体导游,培养了近40人的导游队伍,同时在景点推行每次20元的旅游观光车和收费停车场。这三项是公司主要的收费经营项目。

  “公司可以换掉,但你们要一直住在映秀,规范旅游业,对映秀的长远发展是好的。”映秀的一些村民还记得中大公司领导曾经的承诺。但信任很快被一些矛盾取代。

  譬如,村民认为,中大公司的观光车只顾收费,拉着游客一路穿过映秀,不在乎游客是否下车购物。

  “乘客说,我们坐车就是为了少走路,不愿意下车。”中大集团公司映秀分公司总经理苏晓琴颇感委屈,“我们设计停车场,就是希望游客把车停下,可以步行游览映秀。观光车也设计了停车点,希望乘客下车购物。”

  “我们和村民一样着急,公司进驻以来,也一直在赔钱。”在把映秀推销出去这一点上,苏晓琴所代表的中大公司,和映秀居民一样急迫。

  在她看来,映秀旅游业除了都汶高速修通导致游客量减少之外,本身也存在着配套设施不完善的弊端。

  在就餐上,几乎都是家庭开设的小餐馆,也就是四川俗话里的“苍蝇馆”,条件相当一般。

  在购物上,都是老百姓自家开的小店,从成都等周边城市批发些小玩意儿,或者兜售些地震纪念品,没有特色。

  在居住上,全部是家庭旅馆,住房分散,条件各异,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没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无照旅店。如果来一个搭乘多辆大巴车的大旅游团,映秀完全没有接待能力。

  在娱乐方面,映秀更是匮乏,整个城镇步行一个小时就可以逛遍,几乎谈不上拥有任何休闲娱乐活动。

  无论有何分歧和争议,中大公司、映秀居民和政府,在推销映秀这一点上,始终是一致的。

  映秀镇副书记周波仍然惦记着东莞大道上的一排非遗商店,“非遗是个非常好的东西,但现在我们停在展示上,仅仅是展示,不容易带来商气。”

  5月初,一场“川藏高原生态山珍暨特色旅游产品展销活动”又在映秀拉开帷幕。文/本报记者 赵卓

  摄影/本报记者 崔峻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3-05-12 

 

 

责任编辑:虞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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